在诈骗类刑事案件中，侦查机关讯问是案件推进的核心环节，也是嫌疑人权利保障最脆弱的时刻。作为辩护律师，会见嫌疑人不仅是了解案情的基础工作，更是指导其合法、理性应对讯问的关键契机。本文站在律师实务角度，结合诈骗案特点，系统分析会见时应把握的要点及嫌疑人应对讯问的策略，旨在为同行提供可操作的参考。

一、诈骗案讯问的特点与风险点

诈骗罪（包括普通诈骗、合同诈骗、金融诈骗等）的构成要件复杂，主观故意与客观行为交织，侦查机关讯问往往围绕以下核心展开：

  • 主观明知与非法占有目的：讯问重点在于嫌疑人是否‘明知’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，是否具有‘非法占有’的意图，这是定罪的关键。
  • 客观行为细节：包括虚构事实的具体内容、资金流向、被害人交付财物的过程等，侦查机关常通过细节反复询问来寻找矛盾。
  • 共同犯罪中的作用：多嫌疑人案件中，讯问常涉及各角色分工、犯意联络，以确定主从犯。

风险点在于：嫌疑人在紧张、信息不对称下，易出现猜测性回答、夸大或缩小事实、记忆混乱导致的矛盾，甚至被诱导作出不利陈述。因此，律师在会见中必须提前介入，进行系统性辅导。

二、会见阶段的核心工作

会见分为首次会见和多次会见，每个阶段侧重点不同。

（一）首次会见：建立信任与全面信息采集

  • 权利告知：明确告知嫌疑人享有沉默权、申请回避权、核对笔录权等，并解释权利行使的利弊（注意：我国《刑事诉讼法》未确立完整沉默权，但嫌疑人有权对与本案无关的问题拒绝回答，且有权如实供述从宽）。
  • 了解案情全貌：通过开放式提问，让嫌疑人自由陈述涉案经过，包括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行为、资金、沟通记录等，同时记录其辩解要点。
  • 评估讯问压力：询问已进行的讯问次数、侦查人员提问方式、是否存在威胁、引诱、刑讯逼供等违法情形，为后续申请排除非法证据做准备。
  • 心理安抚：缓解嫌疑人焦虑，明确告知其律师已介入，任何讯问均有权要求律师在场（但需注意，我国现阶段律师讯问在场权尚未法定化，可建议嫌疑人要求侦查机关通知律师）。

（二）多次会见：动态应对与策略调整

随着侦查推进，会见需针对新证据、新指控进行针对性辅导，例如：若侦查机关出示转账记录，需指导嫌疑人解释资金性质；若同案犯供述不利，需分析如何质证等。

三、指导嫌疑人应对讯问的五大策略

律师不能直接代替嫌疑人回答，但可通过以下策略训练其合法应对能力：

（一）坚持‘如实陈述’的底线，但明确边界

我国法律要求嫌疑人如实回答，但‘如实’不等于‘主动自证其罪’。律师应指导嫌疑人：

  • 对于客观事实（如做了什么、说了什么），应准确、简洁陈述，不添加推测。
  • 对于主观认知（如是否‘明知’），可回答‘我当时认为……’，避免使用‘我可能知道’等模糊表述。
  • 对于不记得或不确定的事项，明确回答‘记不清’，切忌编造。

（二）识别并应对诱导性、欺骗性讯问

侦查机关可能使用‘政策攻心’、‘同案已供’等话术，律师需训练嫌疑人：

  • 不轻信‘交代了就放人’的承诺，但可理解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的真实含义。
  • 当侦查人员提及‘别人都说了’时，不急于附和，可要求查看笔录或对质。
  • 对重复、循环提问保持冷静，坚持同一事实表述，避免因疲劳而改口。

（三）掌握笔录核对与修改技巧

讯问笔录是定罪重要依据，律师应强调：

  • 每次讯问结束后，必须逐字阅读笔录，重点检查是否记录原意。
  • 对记录不实之处，有权要求修改或补充，并在修改处捺印确认。
  • 若侦查人员拒绝修改，可拒绝签字，并注明‘未阅’或‘与陈述不符’。
  • 注意：不要在任何空白页或未确认内容上签字。

（四）善用‘对与本案无关的问题’的拒绝回答权

《刑事诉讼法》第120条规定，嫌疑人对与本案无关的问题有拒绝回答的权利。律师应指导嫌疑人区分：

  • 涉及个人隐私但与定罪无关的（如家庭琐事），可拒绝。
  • 涉及其他案件或他人犯罪事实的，建议谨慎回答，避免卷入。
  • 但需注意，行使该权利不能对抗与本案直接相关的事实讯问。

（五）心理建设与权利救济

律师应告知嫌疑人：

  • 若遭遇刑讯逼供，应记下时间、地点、人员、方式，并事后向驻所检察人员或律师反映。
  • 若身体有伤，应及时拍照并申请伤情鉴定。
  • 保持心态平稳，不因情绪波动而作出非理性陈述。

四、实务中的注意事项与风险防范

  • 避免‘教唆翻供’：律师指导必须基于合法权利，不能诱导嫌疑人推翻真实陈述。若嫌疑人原供述不实，应建议其更正并说明理由，而非简单‘翻供’。
  • 区分‘法律咨询’与‘事实指导’：律师可解释法律后果，但不能帮助嫌疑人编造事实或统一口径。
  • 关注认罪认罚的时机：在证据不足时，不应盲目建议认罪；在证据确凿时，需权衡量刑优惠，与嫌疑人充分沟通后决策。

五、结语

诈骗案侦查讯问是一场法律与心理的博弈。律师的价值不在于对抗，而在于确保嫌疑人在合法框架内充分行使权利，避免因不当陈述导致不利后果。通过精细化会见与策略指导，律师能有效平衡‘如实供述’与‘辩护防御’的关系，为后续审查起诉和审判阶段奠定坚实基础。记住，每一次讯问都是权利保障的战场，而律师的专业指导，正是嫌疑人最坚实的后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