帮信罪中的“支付结算”具体指什么？一文讲清认定标准与辩护要点

在近年来的刑事司法实践中，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（以下简称“帮信罪”）已成为适用频率最高的罪名之一。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发布的数据，帮信罪案件数量在各类刑事案件中持续位居前列。而在帮信罪的构成要件中，“支付结算”一词是核心要素，也是司法认定中争议最多的焦点。

很多当事人或家属在咨询时都会问：“帮信罪中的支付结算具体指什么？是不是只要转了账就算？”本文将从法律规定、司法解释、司法实践三个层面，为您系统梳理“支付结算”的内涵、外延及辩护空间。

一、法律规定中的“支付结算”
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》第二百八十七条之二规定：明知他人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犯罪，为其犯罪提供互联网接入、服务器托管、网络存储、通讯传输等技术支持，或者提供广告推广、支付结算等帮助，情节严重的，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，并处或者单处罚金。

该条文将“支付结算”与“技术支持”“广告推广”并列，作为帮助行为的典型类型。但法律本身并未对“支付结算”作出定义，这为司法适用留下了解释空间。

（一）支付结算的规范来源

“支付结算”一词并非刑法独创，其来源于金融法规。《支付结算办法》（中国人民银行1997年发布）第三条规定：“支付结算是指单位、个人在社会经济活动中使用票据、信用卡和汇兑、托收承付、委托收款等结算方式进行货币给付及其资金清算的行为。”

但在帮信罪的语境下，支付结算的范围显然更为宽泛，不仅包括传统的金融结算工具，还包括第三方支付、第四方支付、虚拟货币交易、跑分平台等新兴支付方式。

（二）司法解释的细化

最高人民法院、最高人民检察院《关于办理非法利用信息网络、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等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》（法释〔2019〕15号，以下简称《解释》）第十二条规定了“情节严重”的认定标准，其中第（二）项为“支付结算金额二十万元以上的”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《解释》并未对“支付结算”本身作出定义，而是直接使用了这一概念。这导致实务中对于“支付结算”与“技术支持”的界限、以及“支付结算”是否包含“提供银行卡”等行为存在争议。

二、司法实务中“支付结算”的常见类型

结合近年来的裁判文书和司法解释精神，帮信罪中的“支付结算”行为主要包含以下几类：

• 提供银行账户及配套服务：行为人将自己或他人的银行卡、对公账户、U盾、网银账号提供给他人使用，用于接收、转移犯罪资金。这是最常见的类型，也是“断卡”行动打击的重点对象。
• 提供第三方支付账户：包括微信支付、支付宝、财付通等个人或商户收款码，供上游犯罪团伙收取、划转资金。
• 搭建“跑分”平台：行为人开发或运营专门用于资金归集、分散、转移的网络平台，通过抢单模式为上游犯罪提供资金流转通道。
• 提供虚拟货币交易服务：利用虚拟货币的匿名性和跨境流动性，帮助将犯罪所得兑换为虚拟货币进行转移或变现。
• 提供支付接口或通道：为赌博、诈骗等非法网站提供支付接口，或者将合法支付通道转借给非法平台使用。
• 线下取现或转账：按照指令在ATM机取现、银行柜台转账，或者帮助将现金存入指定账户。

三、司法认定中的争议焦点

（一）“支付结算”是否要求“经手”资金

在司法实践中，对于仅提供银行卡而未实际操作转账的行为，是否属于“支付结算”，存在两种观点：

• 狭义说：认为支付结算必须包含资金的收付行为，单纯提供银行卡属于提供技术支持（类似于提供工具），不属于支付结算。
• 广义说：认为提供银行卡是支付结算的预备和辅助行为，只要银行卡被用于资金流转，提供者即构成支付结算的帮助。

目前司法实践倾向于广义说。最高人民法院在相关案例中认为，提供银行卡并配合刷脸验证、密码告知等行为，属于为支付结算提供帮助。但如果仅仅是出售银行卡，未参与任何后续操作，部分法院会将其评价为“技术支持”而非“支付结算”，但这不影响罪名的成立，只影响量刑情节的认定。

（二）“支付结算金额”的计算范围

《解释》规定支付结算金额20万元以上即构成“情节严重”。但实务中如何计算金额，存在以下争议：

• 是否仅计算已查实的诈骗金额？还是包括所有流水金额？
• 是否扣除被害人已追回的部分？
• 对于“双向流水”（即既有转入又有转出）是否重复计算？

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和实务共识，支付结算金额一般以银行流水或支付记录为准，不扣除手续费、不扣除已退还部分，双向流水通常合并计算。但辩护律师可以针对流水中的非犯罪关联资金提出异议，争取扣除。

（三）主观明知的认定

帮信罪要求行为人“明知”他人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犯罪。这里的“明知”包括确切知道和应当知道。司法实践中，一般通过以下情形推定明知：

• 曾因同类行为被行政处罚或刑事追究的；
• 交易价格明显异常，远高于正常市场价格的；
• 使用加密通信工具、频繁更换账户、规避监管的；
• 对方明确告知资金来源于赌博、诈骗等活动的；
• 提供账户后短期内大量资金进出，明显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的。

但需要注意的是，如果行为人确实不知道资金来源于犯罪活动，或者被欺骗、被胁迫而提供账户的，不构成帮信罪。这也是律师辩护的重要切入点。

四、律师视角下的辩护要点

作为辩护律师，在办理帮信罪案件中，围绕“支付结算”可以从以下几个角度进行有效辩护：

（一）金额异议

仔细核对银行流水中每笔资金的来源和去向，对于无法证明与上游犯罪关联的资金，主张不纳入支付结算金额。如果金额扣除后不足20万元，则不构成“情节严重”，可能作无罪或不起诉处理。

（二）主观明知不足

如果行为人仅收取了少量好处费，且对方提供了看似合法的交易背景（如刷单、兼职、贷款包装等），可以主张行为人缺乏对犯罪活动的认知可能性，不满足“明知”要件。

（三）罪名定性之辩

部分案件可能构成掩饰、隐瞒犯罪所得罪（以下简称“掩隐罪”），而非帮信罪。两罪在量刑上有显著差异：帮信罪最高刑期为三年，而掩隐罪最高可达七年。如果行为人不仅提供了账户，还实施了取现、转账等操作，且明知资金为犯罪所得，可能被认定为掩隐罪。辩护时应根据证据情况，争取对当事人更有利的定性。

（四）作用地位之辩

在共同犯罪中，如果行为人仅提供账户，未参与利润分成、未组织他人、未起主要作用，应认定为从犯，依法从轻、减轻或免除处罚。

五、结语

帮信罪中的“支付结算”是一个动态发展的概念，随着支付方式的不断创新，其外延也在不断扩展。对于普通公众而言，最大的风险在于出借、出售自己的银行卡或支付账户。一次看似无害的“帮忙”，可能带来刑事追诉的严重后果。

如果您或您的亲友正面临相关指控，建议及时聘请专业刑事律师介入，从证据、定性、量刑等层面全面维护合法权益。法律面前，知情与不知情的界限、罪与非罪的边界，都需要专业判断和精准辩护。